Thursday, January 08, 2009

我的父親


天清晨六點, 我的父親會準時在四樓陽台打開窗戶澆花, 看看他的花草盆栽, 然後出門去台大校園散步, 回來時可能順手拿個報紙或早餐, 然後沐浴更衣接送家人, 再自己去上班, 日復一日. 我有時早晨醒來, 瞇著眼, 隔著玻璃, 看到他在陽台忙碌而勤快的背影, 絕不像在做例行公事而是充滿毅力與自律, 他彷彿知道他這麼做, 會讓家和他自己變得更好. 我躺在床上, 很想開口和他說些什麼, 但就怕擾了這份寧靜與他的節奏.

每次我回台灣, 我的父親會在夜深人靜時為了我開家庭會議, 諄諄告誡, 檢討審視我不在台灣時的家裡狀況和我在外的作為. 並為我update最近所有國內外的各種經濟議題, 我彷彿在一小時內讀了半年份的商周與天下. 每次家庭會議, 我話不多, 因為在父親面前, 我自己明白, 我的全部, 無所遁形. 在那一刻, 我心甘情願收起愛搞怪, 小聰明與自以為, 低頭讓他撫平我的逆鱗, 填捕我在外衝撞帶回的一身坑疤.

我的父親, 在五十歲正逢事業高峰時, 從最高的管理職位上主動退了下來. 之後他每天將工作時間濃縮到最少, 其他全部的時間都拿來照顧家庭, 我的母親, 奶奶, 和外婆老爺, 並且固定安排和我母親去國外自助旅行或學習新東西, 他充沛的活力帶動了家族, 身為長子長孫的我卻什麼都做不到, 為此汗顏非常.

在金融業打滾了二十多年, 我的父親仍過著樸實的生活, 他沒有名貴跑車, 手上沒有名錶, 沒有戒指, 身上沒有名牌衣褲鞋, 父親不是買不起, 而是他希望以身作則給我們看. 父親從我有記憶開始, 一再地教導我價值觀的重要與對金錢的正確態度, 他願意花很多錢讓我從小就飛來飛去遊玩了十多個國家也願意帶我在台北去最好最新的餐廳, 但對於我想買不必要的奢侈品或做些浪費時間的事則是非常在意. 這對我現在起了絕對的好的作用.

奶奶年紀大了, 有帕金森氏症, 對抗此無解疾病的這七八年至今, 我的父親每天正午準時從辦公室坐車到十分鐘車程的奶奶家, 陪奶奶吃中餐, 他知道, 奶奶會想見到他, 奶奶會因此對中餐有了期待, 奶奶會動腦想說要和外勞準備什麼給我父親吃, 父親知道這對疾病的延緩惡化必定有好處. 父親開玩笑地說, 附近鄰居看到樓下有黑頭車停著, 就知道是孝子又來和媽媽吃中餐了. 七八年了, 奶奶從發病初期, 手抖但神智和一般人無異, 到這次我回去, 奶奶有時會不太認識我並且講話我都聽不大懂, 這期間的轉變, 我的父親天天面對看在眼裡, 自己一個人承受, 我了解父親一定很傷心. 我以為, 生命與時間, 是人生最重要的兩件事, 我的父親用行動, 每天證明它.

我在blog寫過, "成熟是明亮不刺人的光彩". 我的父親在我心中已經是溫暖的太陽, 光線遍及每個角落, 在一個我目前完全無法望其項背的人生高度, 和煦地照耀我和我的家庭.

衷心地謝謝你們給我這麼好的家與家教.

我不吝惜地記錄下來, 因為感人的話我不怎麼懂得當面說出口, 我要用文字, 抒發現在的心情.